“有芳室”里“顽石子”

来源:环球时报都市生活   | 作者:支英琦 | 2015/1/26 9:45:30

      他的画斋名为“有芳室”。“有芳室”里芳菲四溢:灼灼的玉兰、含苞的雏菊、临风的竹簧、展翅欲飞的鸟雀与矗立骛远的鹰鹫——一幅幅画面,仿佛一团团生机勃勃的春风,直要吹拂开一个姹紫嫣红的花鸟天地。
      他的别号“顽石子”。“顽石子”有棱有角,却非冥顽不化,而是禀赋石子刚硬坚忍之精神,熔铸兼蓄,雕刻琢磨,终见顽石之内质乃为稀世璞玉。
      他年少即入梨园,却情钟丹青,由京剧脸谱入手,渐及戏装人物,复习山水、花鸟,自13岁起以卖画入世,无师自通,渐成一代写意花鸟画大家。
      他,就是北京画院著名花鸟画家郭石夫先生。
笔简意赅 境界高远
      初识郭石夫的写意花鸟,是在北京的一个朋友家里,画的一丛红梅,浓墨擦出的枝干遒劲蟠曲,瘦,却透出筋骨的润泽;复瓣的花朵,以浓墨点萼,着绿叶隐约衬托;峋石踞于右下角,以淡墨皴出的石头的质感,恰如其分地呼应着梅花灼灼——浏览画面,感觉有淋漓的水墨之气扑面而来,未见雪景却感凌然傲雪之气,宣纸上呈现的苍郁朴拙,奔放酣畅之势,正和了中国写意花鸟传统风骨与韵味,老辣而劲键,写意而传神,与时下所谓创新求变花枝招展的一类冰火迥然。当时观赏再三,心下欢喜,从此,对于郭石夫多了些注意,有意无意之间看到的画也渐渐多了起来。在他的笔墨浸润下,牡丹的雍容富贵、荷花的高洁清正、梅兰竹菊的雅逸以及鹰鹫的桀骜、八哥喜鹊的雀跃,纷纷跃然于宣纸上。欣赏他的画,常常恍若在月夜里聆听一首从岁月的深处飘来的老歌,歌词记不清了,只有曲调清越依然,经典依然,总会牵出一缕怀旧思古的悠然情怀,似有若无,似虚还实。神交日久,便在心里期待着与郭石夫的一次近距离晤谈。
      又见郭石夫,是在丙戌年秋天,他来济南参加画界的一次规模较大的活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微笑颔首的郭石夫站在热闹的边缘,优雅而超然。有他的大弟子、后来为我好友的许朝旭兄陪伴,我们有了半天的交流,无奈先生行程匆匆,意犹未尽,遂相约京城再见。
      半年后,我履约赴京,朝旭兄早早在机场接我,从机场高速绕五环,一路拥堵,即使高速路两侧密密匝匝地种满了杨树林,京城白昼的喧嚣还是无法遮挡。偶尔,灰白的空中会见到一两只鸟儿匆遽飞过,在高楼林立的城市找不到栖息的枝头,寂然、孤独地消失在视野里。
      在这样的一个上午,走进郭石夫先生的画室,墨香氤氲中的雅致与静谧,与外面的世界反差如此强烈。房间不大,满墙的画作,简简单单的布局,扑面一种拙朴中见细敏、恣肆里见精致、凌然有生气的韵味。香茗一杯,言语渐深,石夫先生拿出多年精心之作,于是,目逡巡之,心向往之,与郭石夫先生之葱郁而斑斓的水墨世界,瞬间深入了许多。
      这是我第一次系统地读到郭石夫的画作,在被画面上那种大气磅礴的笔墨气势感染的同时,更被布局运势中精细入微的绘画精神所带动引领。看他的画,很容易进入艺术的通感境界,看似随心任意在宣纸上写出的千花百卉,简淡飘逸中流露着华贵圣洁的美,这种美灵动可感,予观者的心里漾起层层的涟漪,让人很快地进入他的画境——他画荷花,不是鸳鸯戏水荷叶田田,而是《一池秋水乱风荷》:临风照水的秋荷,被枯笔浓墨泼洒而出,枝叶交叠,虚灵澄澈,不着一笔水纹而感秋风起兮,不见一片凋花而感岁月萧瑟——他也画阳光丽日下的荷花,不是简单地拟写荷塘胜境,是《风动莲香》,画面上的荷叶与荷花一律向一侧倾斜着,花与叶和着风的韵律,在芊芊舞蹈,在渲染一种清正廉洁之气息——郭石夫的画面语言生动而谐趣,读他的画,感觉是在和画家灵犀通融,自然里的花草鸟雀,通过他的笔墨跃然纸上,又牵动触发了我们的审美情感,看着这样的画面,你会不由自主地感受到“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境遇。
      他画牡丹。他笔下的牡丹“贵”而不“艳”,浓淡相间的笔墨,渲染出层叠开阖的花朵,叶子一律是蓊郁蓬勃的样子,浓墨勾勒的叶筋,在淡绿的叶片上青勃凸显,似乎可见丰沛的汁液——他的牡丹,充满着生命的苍郁之气,健硕而阳光,雍容华贵而又平常可触,或有峋石绰约为背景,以石头的冷峻,更衬托出花卉的柔美。看这样的画,仿佛听着画家对我们善意的诉说,诉说着生活和世事的美好与和谐,诉说着要在寂寞悲苦的人生中昂扬精神,活得有声有色。
      郭石夫是以大写意花鸟闻名遐迩的,其实,他涉猎很广,题材多样,而且,样样精到,这并不多见。
      他画油画。墙上的一幅油画风景,是几十年前的旧作,光与影、远与近,色彩斑斓协调,直追经典。
      他画水彩。是江南水乡,水波浩渺,绿柳婆娑,岸边绰约的村舍,黛瓦白墙,仿佛梦里瑶池。
      他画山水。他的山水,构图奇崛,起伏自然,以积墨点翠,线条勾勒山势,层层叠叠,蔚然大观。
      郭石夫的创作笔简意赅,境界高远,在他即兴偶成的册页里,表现最为充分。在郭石夫家里,有不少各个创作年代精选的册页,内容多为梅兰竹菊花鸟虫鱼,这些被历代画家画过无数遍的题材,到了郭石夫这里,多了几分文人的趣致与生动的笔墨。有虬枝栖鸟,焦墨擦出的纸条,一只小鸟倦飞小憩;有蔬菜瓜果,平素厨房里的菜果,经点染泼洒,润泽可触;有盎然的叶子,含苞的花朵,缭绕的云彩,出笼的鸟雀——看得出,画家在画这些册页时的心绪是美好而平静的,那些随意皴擦的花鸟小品,来自他的生活记忆,来自他的人生感悟,仿佛不经意的笔墨,充满了大自然的绿草山野的气息。这样的水墨,已经从文人式的抒情中升华而出,包含了生活的、生命的质朴气息,跃然纸上的那种隐逸超然之气,更多地融会贯通了活泼泼的生活气息,这样的画作是亲切的,能够勾起我们的温暖记忆。(连载之一   文/支英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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