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新巷人不语,砖瓦含情

来源:环球时报都市生活   | 作者:张爽 | 2015/1/9 8:58:58

       我们的记忆里都有一座城,那座城里有湛蓝的天,有清澈的水,有青或红的砖墙,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的斑驳阳光。那座城里车马很慢,书信也很慢,于是每一次呼吸都被拉得很长,长到足够一个微笑绽放。后来每个人的生命里又有了一座城,这座城有宽阔马路和高楼大厦,有形色匆匆的陌生人,有被钢筋铁骨分割成块的不完整的天空。住在这座城里的人以为他们弄丢了原来那座城,可是偶尔停下脚步回头,却发现即便被狂风席卷,那座城的砖瓦仍旧于林立楼宇的缝隙里,如根一般沉静永久。
     街角深巷偷得寂静时光
       “突出传统、重视本土意识,以细节表现出不张扬的奢华概念。”在被问及酒店特色之时,天津丽思卡尔顿酒店公关甘甜这样说道。这种传统与本土意识,表现在酒店中餐厅“天泰轩”当中,便是青砖、红砖砌成的墙壁,是花样各异的瓦片堆出的装饰,是以雕花刻意营造出的黄土质地。“天泰轩的设计者是日本一家以重视装饰细节闻名的公司Strickland,我们也想以这些砖瓦和土墙表现出中国最为本真的元素。事实上我们也将中国人非常看重的五行融入到室内设计当中:金是门扉的包边和其他主要起点缀作用的铜铁,木是从美国兵营旧址拆卸而来的柱梁,水是中餐厅中不可或缺的茶,火是我们的服务热情,而土自然就是这些自泥土锻造而来的砖瓦了。”这些概念深深扎根于中国传统文化当中,就像那一砖一瓦占据了历史的绝大篇幅,二者在这个以粤菜为主兼营天津本地特色菜的餐馆当中碰撞融合,共同营造出一种独特的安静氛围,让置身于此的食客闭目就能感觉到被漫长厚重的历史拥抱,而睁开眼时,砖与砖缝隙之间的纹路就爬过了时光。
       在北京国贸附近的一间连锁咖啡厅里,红砖墙面和造型古朴的窗棂则更像是百年之前的西部美国,处处透露着舒适。而选择此处做短暂停留的上班族们,大多也不是为了一杯咖啡一块甜点,而是在这间店里弥漫着的安静、舒适的氛围。“在很多咖啡馆里,无论是音乐还是旁边人聊天的声音都会干扰我的心情,但这里不一样,只要我抬起头看见壁灯的明黄色光线搭在红色的砖墙上,仿佛身至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那种酒吧,牛仔踩着靴子推门进来,笑容满面地和遇见的每一个人打招呼。”从事证券行业的李小姐觉得高强度的工作和生活已经磨光了她的想象力和浪漫情怀,“但是如果下午坐在这里,就会有种复活了的感觉。”
       工作日的咖啡厅已是如此,如若能在某个假日误打误撞闯进京城一条老胡同,就会看见青砖围墙转角处风雨侵蚀的柔软线条,还有门脸不大的店铺里在砖缝楔个钉子就随手挂上的小物件,“北京本来就是这样,城墙没了,围墙就是家里的城墙。”这家店的店主吴思思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挂着微笑。
     泥土气味收藏温暖情怀
       很多人开始注意到,就像是一种全新的流行趋势,以砖瓦作为室内设计主要元素的地方越来越多。已经完成不少类似项目的室内设计师赵晓阳有不同的看法。“红砖更像是一种情怀,一种与偏爱金属、玻璃为主的所谓现代风格、未来主义背道而驰的近乎执拗的怀旧情结。”这种怀旧并不是针对某个国家或者某个历史时期,而是对“过去”这个宽泛概念的追溯。用赵晓阳的话说,就是“当人们开始觉得被生活忽略的时候,就总想经由某种具体的媒介怀念那个不甚清晰却总体上与现在不同的时光。”谈到具体设计时,他说:“不一定需要建造完整的砖墙,有时候哪怕只是一个砖砌的壁炉,或者用砖块整整齐齐地摞出一个凸出墙面的柱子,都能让整个房间变得复古而怀旧。我的一个客户说走进这样的房间总是有闻到泥土气息的错觉,那一瞬间就会觉得自己还是被时光温柔对待的。”
       身为室内设计师,赵晓阳接触的更多是如何把砖变成装潢的一部分,北京何各庄一号地国际艺术区的红砖美术馆则是彻头彻尾以红砖为基本元素改造而成,白居易在《大巧若拙赋》中写到:“巧之小者有为,可得而   ;巧之大者无迹,不可得而知。盖取之於巽,受之以随。动而有度,举必合规。”红砖美术馆的改造就实现了他对于“大巧”的判断,以原有的大白屋为基础,将包括临街墙壁里6米见方的破口和内部斑驳不堪的墙壁都进行巧妙修改,原本总是被水泥和油漆覆盖的红色砖块突然间成了主角,无论是不甚均匀的色彩还是凹凸不平的表面,都成了每一块砖与众不同的原因。“对于收藏品来说,红砖的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会让这些艺术品无限突出;而那些艺术展览,又让这些简单到极限的砖块突然有了现代感。”一位参观者分享了他身在此间的感受。美术馆的设计由北大建筑研究中心教授董豫赣完成,在他对中国园林数十年的研究之后,这次为红砖赋予灵魂的创造,让每一个迈步进入的游客,都能感觉到被某种情怀照耀。
      一砖一瓦怀念城市过往
       “这里呀,从我出生就是这样。”自小就住在北京杨梅竹斜街的李素琴已经老得看不出年纪,因为牙齿脱落她说话含混,眼睛也看不太清楚。饶是如此,她还是会在天气稍微好点的日子搬着板凳坐在青云阁后门附近,靠着青砖墙,听着街上的熙熙攘攘。“现在北京的人比以前多多了,还有外国小伙要跟我照相呢。其实当年大栅栏这一带也都挺热闹。”北京的胡同里都有宝藏,这条不算长的街道上有沈从文住过的酉西会馆、有湖笔大师戴月轩的故居,民国时期还曾聚集了7家书局。对于专程前往此地的游客来说,这里的青砖石瓦就是北京自元朝起灿若星河的历史,但对于李素琴这样一辈子生活在此的人而言,哪怕是曾经红极一时的青云阁,也不过是一扇童年玩乐,如今乘凉的大门罢了。“住得太习惯,就舍不得走了。”李素琴说话时语调极缓。
       这些抵御过百年风雨的砖瓦的命运,并不只是被拆除或划为文化遗产。成都世纪城天堂洲际大酒店便是将古色古香的川西民居移植到了现代化酒店当中,巨大的落地窗里竟是青砖小楼,飞檐木窗,隐匿于时光的长长走廊。耳畔听着古筝琴音袅袅,鼻端嗅到的是除了老成都的烟火气,还有隐隐的茶香。
       每座城市都会有越来越多的金属框架和巨大落地窗,但城市的脚印确实只存在于那些日渐斑驳的砖墙之上,那里有露水砸出的凹陷,有寒风磨平的棱角。很多人在偶遇青砖围墙或是红砖小楼的时候喜欢伸出手,让指尖在砖块粗糙表面流连,那一刻,突然与这座历经沧桑的城市血脉相连,生死与共。(张   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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