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玉:信步四方遇见自己

来源:环球时报环球旅游   | 作者:任筱楠 | 2020/8/24 9:19:43

       找到庄子玉的工作室并不容易,虽然它就位于老北京的皇城根,不折不扣的核心地带。但是同很多生活在北京的人们一样,我们很少走入过这个城市真正的历史核心区,走进过那些存在了上百年的四合院。而庄子玉则将他的工作室建在了可以仰望鼓楼的胡同中,并在这里创造了他引以为傲的作品——鼓楼7号院。庄子玉曾经说过,身处建筑行业就需要时常徘徊在新旧之间,站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在反复的交替中,才能发现新东西”。建筑师似乎对于空间和文化都有着异常敏锐的感知,采访中,庄子玉多次提到,旅行的体验不在于你行多远,看多少,重要的是内心获得的体验。在鼓楼工作生活的日子里,他曾无数次爬上鼓楼7号院的屋顶平台,凝望鼓楼和咕咕鸽子声中的北京城,每一次的体验皆有不同。他说,这也是一种旅行。
       当我结束采访,顺着院落中逼仄的楼梯登上鼓楼七号院的屋顶平台,看到暮色中的鼓楼和眼前连片的灰褐色屋顶时,我理解了他方才所言:这是一个我没有见过的北京,或者这是一种我看这个城市时不曾怀有的心情,于是我的“旅行经历”中又多了独特的一笔。其实采访建筑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建筑是他们表达对世界认知的一种方式,如果你单单和他谈论所谓的“文化”和“类型建筑”,那么你可能会得到很多“非套路”的答案。不过,这也是一种有趣的地方,因为按照他的观点,这何尝不也是一种“旅行”。
      诗与远方的综合体
       年初,庄子玉在他的朋友圈中写道,今年是他们事务所的“酒店年”,南京丰盛五季凯悦臻选酒店等一批酒店项目都在向前推进。而在此前,从国际品牌悦榕庄到“国潮”品牌花间堂,庄子玉和他的团队参与过很多酒店项目。在庄子玉看来,酒店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生活方式综合体”、一个“诗与远方的综合体”。“你能够想象到的很多浪漫的、情景化的场景其实在酒店都可以得到实现。如今随着消费升级,你会发现传统的酒店产品可能很难满足人们目前对于生活方式和生活品质的诉求。酒店整合了体验式消费、餐饮、娱乐设施等,它又与环境高度相关,人们对于酒店体验丰富度的需求在不断提升。”作为建筑从业者,庄子玉此前做过很多不同类型的建筑,并通过实践获得了丰富的经验,比如对于场地的利用、对于山体的利用、对于高差的利用、对于环境的借鉴等等。“在酒店项目中将这些经验植入进去,会让酒店变得非常有特征。”他说道。
       在成都花间堂酒店一期,相较于以往花间堂偏爱的传统院落,庄子玉放弃了符号和意向化的手段,采取了一种建筑内生的空间形态。“你会觉着这很不一样,它既中国,又很当代。”他说道。庄子玉表示,现在建筑行业都在寻求一种产品类型上的突破,寻求当代中国人对于空间的体验方式。“这与具体的酒店品牌无关,它是一个行业的导向也是时代的方向,这种导向甚至不局限于建筑行业,其实几乎所有的行业都在朝着这个方向前进——那就是如何获取一种中国当代精神。所以我们觉着这个时代非常好,它给了我们做这些项目的实践机会。”
      “文脉,而不是文化”
       对于酒店来说,强调在地文化的呈现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不过当我向这位操盘过诸多酒店项目的建筑师提及这个问题时,他表示,从建筑师的角度,他更愿意讲文脉而非文化。“我认为文化它可以有很多载体,比如文本、音乐、绘画等等,不差建筑这一项。而且,文化是需要解读的,是需要辅助性的材料来帮助理解的,不同的人对于同一种文化的理解和感受可能是不一样的。因此,我更喜欢谈的是文脉。文脉是能够直接投射在建筑空间中的,它不会产生太多的歧义。建筑更像是一个载体或者一个窗口,它能凝练或是放大你对于周边的体验。”庄子玉说道。
       因此在他设计的酒店中,庄子玉并不会选择用符号化的模式去将“文化”呈现在作品中,比如唐代建筑中的斗拱、东南亚建筑中的飞檐,在当时或是当地,这些元素是有功能性的,但是现在它们更多的是一种装饰性的东西、一个无功用的文化符号,“它不会与你的体验本身产生关系,因此我会将其屏蔽掉,去探索与目前的生活方式产生关联的内容。”在云南普洱,茶无疑是与这个城市最紧密相关的一个元素。在普洱的一个项目中,庄子玉考虑的不是普洱茶的历史、价值或是其背后的种种故事,他考虑的是与茶、与附近茶树相关的体验。“这个地块与城市的建筑并没有很好地呼应,但是在它后面的山上有一些茶树,所以我想做一个软性的空间将这个地块与山体衔接。”他说道。基于文脉的考虑,关于茶,庄子玉考虑的是“如果茶树被移栽过来之后,它有什么样的香气?我能从中感受到什么?在茶树下喝茶是一种什么样的氛围?做建筑,我希望呈现的是物理层面人们能够感受到的东西,而非一些所谓的文化。”
旅行在于体验
      “旅行对于建筑师而言是必需的么?”在提出了这个问题后,我得到了一个有些令人意外的答案。可能在不少外行人眼中,行万里路去品读建筑百态似乎是一个建筑师的必经之路。但是在庄子玉看来,答案却不是肯定的。“对我而言,旅行是必需的。但是对于建筑师来说,旅行不一定是必需的。”他解释道,“建筑作品本身是对建筑师世界观的还原和展现,作品与建筑师是一种互相呼应的状态。如果建筑师在旅行中看到了建筑然后获得了灵感,这其实就是照抄模仿。我认为旅行的意义是在于它扩大了你对于体验的认知维度,它能令你的世界观更加全面,它对建筑师的影响是一个线性的过程。而这种体验,建筑师也可以通过阅读、听音乐、看电影等别的方式实现,所以旅行并非是扩展体验维度的唯一方式。”不过庄子玉坦言,他本人十分喜欢通过旅行的方式来获得这种体验以及完善自我认知体系。“旅行能让你变成一个更有意义,或者说更有趣的人。”他说道。
       这位建筑师也会在旅途中去探访大师的作品。他会利用在赫尔辛基转机的10个小时时间去寻找芬兰现代建筑师阿尔瓦·阿尔托在这座城市留下的印记。“当你身处在这个环境中时,你会发现身临其境的感受与看图片完全不同,当光线从有质感的金属或是岩石面上反射过来,你会立刻感受到建筑师如此设计的用意,体验到建筑师彼时的感受。”说起建筑相关的体验,庄子玉显得有些兴奋。他也曾在瑞士的乡野间徒步10公里前往彼得·卒姆托的工作室。在路上,他看到轻雪坠落草地、乌鸦在荒野中啄食、高速上飞驰的车流与居民区缓慢的节奏形成的鲜明对比,无风的天气中静止的秋千还有池塘边分散着的几颗绿树……“一路上我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我觉着这些画面比很多‘大场面’美得多。这些具有连续感的画面以及独特的氛围带给我的体验是非常强烈的。”庄子玉说道。当他站在彼得·卒姆托工作室前的草坪上时,他看到了卒姆托在小楼上朝陌生的来客招手,庄子玉也招手向这位建筑大师致以敬意。“我没有前去打扰,虽然没有和大师直面交流,但是经过这趟旅行,你会明白他盖的房子为什么是这样的、他为什么使用这种材料……因为你亲身体验了他所处的环境,当你成为这个环境的一份子,亲身与其中的元素进行对话,你才能感受到他的感受、理解他的用意。”
      这趟旅程的收获还不止于此。彼得·卒姆托是不折不扣的大师,对于建筑师来说这趟旅程犹如朝圣。庄子玉说他通过这趟“朝圣之旅”明白了“转山”的意义。“人们在转山的过程中,其实看到的这座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以及人与山的关系。一步步去接近、到达目的地,人们所体验的是这个过程,这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恣意的行动派
       射手座的庄子玉在独自旅行时向来天马行空、十分恣意。他经常会在飞抵目的地后才开始规划行程。正如今年年初,结束了在德国工作的他利用工作间隙飞去了北极。“我没有任何计划,时间只有一个晚上,那天天气也不好,看不到极光。我坐了北冰洋上的游船,这种体验也挺好。”庄子玉说没有计划的旅行不会让你有预判以及“加载”的想象。“对我来说,这种随机感以及偶然发现的价值更高。”他说道。
       这并不是庄子玉唯一的一次“北极出逃”,3年前,他也是这样毫无计划地登上北上的航班,然后乘坐20小时的火车进入了北极圈。“下了火车已经4点了,当时只剩一个骑摩托的体验项目。然后我就在冰河上跑了4个小时。虽然最后撞到树上飞了出去,但是幸好没有受伤。”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父亲的庄子玉表示自己肯定不会再去做这些冒险的活动了。“因为你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他说道。开完刺激的冰上摩托后,他和其他游客一起在帐篷里吃鹿肉,走出帐篷时看到漫天挥舞的极光。“这种体验真的很棒,这就是随机带来的惊喜。”
       虽然现在工作繁忙鲜有闲暇,但是庄子玉还是会每年抽出时间陪孩子和家人旅行几次。当然,带孩子的旅行就不能再如独行时那样“恣意放飞”了。去年他带着家人开启了西西里环岛之旅。西西里纯正的地中海饮食以及多种文化交织碰撞的氛围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孩子也在无意间给他们创造了更多与当地人交流的机会。“毕竟大家都会比较喜欢小孩子,很容易从孩子开始展开话题。”在一家游人罕至的餐厅,孩子们对画画的老人很感兴趣,于是前去展开一番跨越年龄和文化的交流。“当然,这种交流相当浅层,但我们会在旅行中坚持去做这种交流。因为这种交流越深入,你越能以更强的同理心看待对方,更能转化状态和角色来看世界,获得对世界更加完善的理解。这正是我在旅行中一直寻找的体验。”他说道。
       当我问及他未来向往的目的地时,这位恣意的旅行家又给出一个天马行空的答案——“火星”。不过回归现实,庄子玉更在意的是旅行方式而不是目的地。譬如,下次再去瑞士可以带喜欢滑雪的孩子滑雪,用另外一种方式体验阿尔卑斯。
(任筱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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