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华:把丝绸故事讲给世界听

来源:环球时报环球旅游   | 作者:孙雨萌 | 2020/3/30 9:31:03

       很多人可能还记得北京奥运会上的“青花瓷”旗袍。中国手工艺者在一针一线间,在莹白的绸缎上隐隐勾勒出中式风韵。这是“万事利”的作品。此后,从APEC会议上的丝绸唐装到上海世博会的丝绸金石印谱,再到杭州G20峰会中出现的丝绸“套件”,这家丝绸行业的龙头企业以礼品特许供应商的身份创造了“世界盛会上的万事利现象”。
       见到万事利丝绸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李建华时,他正坐在雅致的红木桌前烧水煮茶。在他看来,“与喝酒相比,在中国文化里,喝茶的时候更能够说真话,也更能产生创意。”于是,一场“丝绸论道”便在氤氲茶香的陪伴之下展开。
      丝绸不仅是面料也是文化
       “千里迢迢到杭州,半为西湖半为绸”,说的是丝绸于杭州的意义。千百年来,它一直是这座江南名城,乃至丝绸之路上分量十足的名片。然而,当时间倒转回20世纪,属于杭州的丝绸故事,却远没有这句诗描摹得那么令人欣喜与自豪。
       彼时,金融危机逐渐波及了整个亚洲,经济环境的不稳定导致中国丝绸出口数量与收益出现了大幅度波动。相关统计数据显示,1997年全国丝绸出口金额为25亿美元,较1995年下降了0.6%,其中,厂丝的出口总量下降了14.1%,出口总金额下降了14.6%。
       在国内,丝绸制造企业面临的市场环境同样严峻,为了谋取出路,部分丝绸业下游的厂家转而购入价格更加低廉、生产工艺相对简单的化纤等材料,而非“金贵”的丝绸,以此降低生产成本。一时间,蓬勃发展的丝绸行业如同坐上过山车一般,坠入低谷。在杭州,丝绸企业的数量从大约3000家锐减至30多家。
       “那个时候丝绸行业赚不到钱。”李建华回忆道,整个行业里的企业几乎都在生产同质产品。对于顾客们而言,产品雷同的时候,价格自然越便宜越好,丝绸企业之间的竞争由此愈演愈烈。“当时万事利也还在单纯地卖面料,等还完银行的贷款利息,实际赚到的钱还不够发工资的。”当时,李建华意识到,如果想要“存活下来”,必须探索出一条“新丝路”。
       他立即着手进行大刀阔斧的转型调整,通过出售、转制等方式“砍去”旗下销售化纤面料的企业工厂,并在丝绸产品的生产链条中引入“文化”的概念。写书、做讲座、参加节目,李建华利用起各种各样的传播方式,希望让越来越多的消费者意识到,丝绸不仅是面料还是文化。“这一步走得非常艰难,现在用语言表述起来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但我和团队花费了将近7—8年的时间,才取得了一点成效。”
       事实上,当时的李建华正处在“腹背受敌”的状态,一方面,消费者们对于丝绸的认知仍待转变,另一方面,集团内部也有不少员工对“从做丝绸到做文化”的方向调整持怀疑态度。李建华解释道,“不少员工还不太理解,认为做丝绸效益再差,每米丝绸也能有看得见的收益,丝绸企业怎么通过做文化赚钱啊?”面对这些疑虑,李建华并没有独断专行,一味要求员工们服从,而是选择真正地从零开始,“专门成立了一个新公司做文化。”
       这场从“新”出发来得十分彻底,新公司不仅仅告别过去的老团队,更为大胆的是,李建华几乎从根本上调整了原有公司的生产模式——新公司仍是制造型公司,但不具有核心竞争力和领先技术的设备,一台都不允许增加。如今回看转型之路,李建华坚定地表示,“这条规定是我们能够活到今天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万事利解决重资产和轻资产关系的一个重要原则。”他的逻辑很简单,以生产丝巾为例,杭州本地有很多企业能够满足丝巾生产的初级要求,万事利只需要支付生产费用即可。如若是公司购买机器自行生产,“今天员工说卷边做得不够好,要购入卷边机,明天又要购入印花机,长此以往将是一大笔投入,原本要做轻资产,最后又变为了做重资产,这个头不能开。我们要做,就做其他人做不了的。”
      拓宽链条,跳出丝绸做丝绸
       在李建华理顺了企业的生产关系后不久,另一重考验接踵而至。新公司初步创立,接到的第一笔订单量不大,仅仅为50条丝巾。彼时,万事利集团内部有印花厂,李建华自然而然地将订单需求下发至了内部工厂,然而,印花厂却给出了不愿意生产的回复。“我是能够理解的。”李建华说,“因为公司有考核制度,50条丝巾对印花厂来说实在太少了,同期有量大订单的时候,当然是选择完成更大的订单,获取更多效益。”最终,李建华选择和外部厂商合作生产丝巾。
       在制定新的生产方案时,李建华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与其依靠自己的公司来单打独斗,不如依靠整条供应链来解决问题。“生产丝巾只是公司的第一步,未来公司还将生产丝绸书籍等等,只依靠公司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完成的,还需要和其它领域的厂商、公司进行合作。万事利今天能够有这么多产品,就是因为最初我们没有‘产’品,这是属于万事利的‘道’。”
       在李建华看来,万事利的“道”仍然回归到了中华文化之中,它展现的就是《道德经》中所提及的“有与无”的关系,“有就是无,因为‘有’是有限度的‘有’。”在他看来,丝绸很特殊,它既不是快消品,也不是必需品,但是当消费者感受到丝绸的能量时,它会焕发出更深层次的价值。这意味着企业不能只将目光投注在自有产品本身,仍需通过多元的产品赋能方式,延伸产业链条,满足消费者的多元需求。
       在万事利,借助“文化+跨界”的形式来拓宽产业链,已经变成了李建华口中的“常态”。 在这个过程中不仅出现了五芳斋、知味观、永丰源等老牌国货的身影,万事利也牵手《剑网3》等互联网IP在文创周边领域频频发力。“在中秋节的时候,我们发现,万事利月饼礼盒的销量很好。礼盒中不只有月饼,还有丝巾。实际上,月饼是节庆的代表,丝巾才是真正的礼物,它是有文化价值的。借助这份礼物,赠送礼物的人和亲朋好友产生了连接。”李建华笑着表示,“如果我们去研究历史中的人物如何过节,武则天是给大臣们发放带有金箔的丝绸书帖,收到书帖的大臣会带上一道烹饪好的菜肴,在节日时聚在一起,共同用年夜饭;擅长绘画的宋徽宗则让绣娘把他的画作绣到丝绸上,然后赏赐给臣子。这其实都是在和臣子们构建起连接。”
       而在杭州江干区的国际丝绸汇,我们则看到了万事利串联起的、更为丰富的业态形式,形成了包含吃、穿、购、游在内的消费者一站式目的地。在万事利大楼里,1楼是以实品销售店为依托的产品体验馆,花纹各异的丝巾以及提供丝绸高端护理方案的真丝洗护中心,皆能寻到;2楼则是以丝绸为主题的艺术文化餐厅,碎石、绿植搭配上丝绸制成的壁纸等,别具一番雅意;在位于3层的丝绸文化博物馆,我们既能看到甲骨文“蚕”字,了解其中内蕴的文化意义,也能够看到精致的“直裾素纱襌衣”,这件襌衣是利用“超薄丝织面料”技术仿制的。一场关于中国丝织艺术的探寻揭秘之旅悄然拉开帷幕。
       随着数字经济时代的来临,李建华意识到,相对传统的丝绸产业正面临着新的机遇与挑战。除了成功研发出具有世界领先水平的双面数码印花核心技术之外, 2019年,万事利还与微软亚洲互联网工程院合作,搭建了“西湖一号”人工智能丝巾设计平台以及“万事礼”个性化丝巾智能定制手机软件,由此,万事利将“人人都是设计大师”的想法落地为现实。疫情期间,万事利接到了日产50万个口罩的任务。“抗‘疫’有这样的需求,我们也希望能为社会和国家做一点贡献。”李建华说。在赶制民用口罩的同时,万事利也在调整产品研发计划,布局实现产业升级。未来,万事利还将上线人工智能销售平台,李建华表示,该平台不止服务于消费,也将是一个帮助人们开心生活的智能平台。
       从最初单纯地做丝绸,到转型做文化产品、科技产品以及未来即将登场的智能产品,从“丝绸即面料”到“丝绸就是文化载体”的新定义,李建华带领万事利走出了一条“传统丝绸+移动互联+文化创意+高科技=丝绸经典产业”的转型之路。而实际上,不论是联名礼盒的推出、丝绸文化博物馆的搭建,还是“万事礼”等软件的上线,万事利每一次的赋能转型,最终仍回归到了一句话上,那就是李建华所说的“让丝绸与人产生连接”。
      书生意气,把丝绸融进生活里
       从《道德经》中的“有与无”,到新年节庆的历史溯源,对李建华的采访不仅仅是一场关于万事利和丝绸的论道之旅,也像是一场从丝绸出发的、触及中国文化的徜徉之旅。我惊讶于他的博闻强识,他却笑着对我说,“我以前其实是学理科的,不是学文科的。小时候因为住得偏远,没有什么阅读的来源,就算是读报纸,新一期的报纸也需要十几天才能被送到。”
       他自称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所以比起外出应酬,李建华更愿意把时间放在学习和读书上,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要求,每天都至少坚持读1个小时的书,从大学毕业到如今,已坚持了近40年。“看什么书目还是取决于当时的兴趣是什么,这样才能读得进去。”李建华分享道,“比如,我读完《黄帝内经》会好奇中医和西医之间的区别是什么,于是找一些关于西医的书来看。看过之后,发现里面涉及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关于食疗的内容,我就去看看养生食疗的书。”在他看来,读书如同给建筑打地基,有营养的书读得多,地基就打得深厚。经过长时间的知识积累,新的创意和灵感将在不经意间碰撞“生长”出来。
       在丝绸行业深耕30余年,李建华也坦言,在读书的过程中,自己其实也有一个小小的动力,“我希望自己能够把中国的丝绸文化梳理清楚。”正因如此,李建华不论是阅读何种书籍和内容,总会思考它和丝绸之间是否有联系。“比如汉字中的‘药’,从简体字只能看出是简单的用勺吃药,但若是从繁体字“藥”来看,草字头下面有两个绞丝旁,再下面则是一个木,其实就是木上有丝线,指的是乐器。”等到读《凉州词》的时候,李建华则被“葡萄美酒夜光杯”背后的故事所吸引,“古代的凉州差不多就在甘肃武威附近,是河西走廊上的咽喉之地,葡萄酒经由丝绸之路‘进口’到中国,然后在咽喉要地传播开来,所以《凉州词》写到葡萄酒并非偶然。”就这样从一个个文字出发,李建华在2014年和2018年两次登上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栏目,以专家学者的身份和观众分享丝绸背后鲜为人知的文化故事。
       说到此处的李建华难掩自己的雄心,“对比国际上的一些企业,万事利虽然规模尚小,但是未来的空间仍然广阔。我坚信,不久之后,万事利能够走出一条更加长远、宽广的‘新丝绸之路’。”(孙雨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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