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邸客韵烹乡愁,梅县寻踪

来源:环球时报环球旅游   | 作者:王帆 | 2019/3/11 8:26:19

       初闻梅县,脑中浮现的是叶帅故里,是一碗四海飘香的梅菜扣肉。初见梅县,是丰盈的雨水,是青山含黛,是山间弥散的云雾,是客家围龙屋上洇出的墨色。自秦代南征百越与西晋八王之乱,中原先民沿江一路南迁,客居于此。历史流转,客家人早已“反客为主”,这片土地又成为了无数侨居他乡的客家人魂牵梦绕的故土。
      “客”从何处来:自然山水蕴藏客家文脉
       八山一水一分田,勾勒出梅县的轮廓,当年的“中州古风”在山水间演变出别具一格的客家韵律。客家人敬畏自然,“道法自然”,沿袭了传统的耕作方式,富硒的土壤与充足的雨水使这里成为远近闻名的单丛茶乡。叶剑英元帅故里梅县雁洋镇阴那山山麓,隐藏着一片醉人的茶田——雁南飞茶田。驱车环山而上,山雾渐浓,却难掩满目青翠。隔着路旁的小叶榕古木向下望,层层叠叠的茶田铺满山坡,远看好似一袭珊瑚绒质地的巨毯,一直延伸到湖畔,呈现出层次丰富的绿色。一行人索性跳下车来,沿着菠萝格木栈道漫步山间,湿润的空气夹杂植物的清香,久居城市的我们此刻只想贪婪地大口呼吸。走进茶田间,茶树抽出新芽,撷一片入口,苦涩清新,旋即一阵回甘却荡满唇齿间。在3000亩茶田的“画布”之上,点缀着一片四季花海,石竹花、玉堂春、炮仗花的花瓣上还挂着雨露,让自北方而来的我们提前嗅到了春日气息。盘踞于山间的围龙大酒店更是茶田间的惊鸿之景,橘红色半圆形建筑承袭客家围楼的外观特征,雄浑壮观,还曾荣获过中国建筑工程最高奖项鲁班奖。
       在雁南飞茶田往东的阴那山五指峰西麓,隐藏着另一片世外桃源——桥溪古韵。明万历年间,曾有陈、朱两姓人家在此卜筑营居,繁衍生息。16座客家传统民居错落于山水间,垣上漫过青苔,仿若一幅陈年的水墨画,藏匿在时间的褶皱中,任凭雨水冲刷,阶前树木又生新芽,仍不改恋旧的性格。村中最有特色的客家民居要数印尼华侨朱氏后人为秉承父志兴建于光绪年间、落成于民国三年的继善楼。这座传统的二层六合杠式建筑傍水而居,轩廊交错,共有房间70个,大小厅堂32个。左侧外门楼对称挖有一方一圆两水井,寓意“天圆地方”。岁月斑驳,只有阑干与檐下的琉璃彩绘诉说着昔日的繁华。楼畔,澄澈的山泉汩汩而下,汇聚成溪,溪水间漂浮着明媚的红叶,硕大的芭蕉掩映着一座古老的木桥,通往山林深处。薄雾渐散,只见溪畔绿草如毯,古木的红叶与各色不知名的野花任性地散落一地,有如闯入精灵之界,明艳地有些不真实,让人忍不住伸手触摸这些花朵是否真实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客家人与山水的连结,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总是以不同的方式呈现。驱车从雁洋镇前往松口古镇,街道两侧南洋风格的骑楼与墙上画着旗袍女郎的香烟广告唤起民国时期的繁华记忆。“一条江水向东流,送郎送到火船头,哪有利刀能割水,哪有利刀能割愁……”一条梅江,串联起客家人漂洋过海下南洋谋生的离愁别绪,而松口老街的火船码头自明末起便成为客家人出南洋的第一站。据说最繁忙之时,码头上每天都有300多条船只和6000多名旅客往来。如今的江水静静流淌,码头旁由华侨廖子君修建的松江大酒店已成为华侨文史博物馆,只有街边企炉饼的声声叫卖传唱着老一辈华侨远涉重洋的历史记忆。
       如今,梅县区也在依托自然山水中的客家文脉积极创建全域旅游示范区。采访中,梅县区旅游局局长章广润表示,梅县东部正在以雁洋特色小镇为核心,以松口古镇、王寿山旅游资源开发为主,重点打造养生休闲度假、客家文化游;南部以九龙嶂革命老区、绿色山水为依托,进一步开发爱红色旅游及漂流探险等参与性项目;西北地区以西部旅游快线建设为契机,激活洞天湖水库旅游开发,带动银杏林等旅游资源开发;中部城区以梅县新县城、槐岗新城、葵岗新城建设为中心,布局发展城市休闲和商务旅游,逐步构建全域旅游发展的基本框架。
      古宅潮变:一场传统与未来的对话
       “建筑是凝固的文化,传统客家建筑折射了客家山区的农耕文明体系,蕴含了儒家的伦理哲学。”梅县古民居研究会秘书长、客家美食文化研究专家周云水博士在采访中如是说。梅县乃至整个梅州完整地保留了诸多客家排楼、围龙屋等传统民居。如今,客家人已为这些古老的肌体注入了具有时代感的灵魂。入住民宿又见·钧质楼忽逢细雨,玻璃屋顶上缓游的锦鲤和雨滴惊起的涟漪映着暖黄色的灯在地面上投下光影绰绰。这座老民居保留了中轴对称的原始结构,外观看似玲珑,走进去却别有洞天。古老的客家建筑讲求与自然空间的通融,站在连廊上,侧耳便是雨落天井的空灵声。而细节之处隐藏的科技感更能让人体会到这家民宿蕴含的人文关怀。自动加热的智能马桶和地暖驱散了南方初春时节室内的阴冷潮湿,灵敏的自动窗帘打开后视野开阔,直见远山。
       民宿不远处的玉庭楼创客空间则呈现了老宅赋活的另一种可能性。20世纪20年代,南洋侨商钟玉庭衣锦还乡,兴修玉庭楼。百年沧桑,人去楼空,徒留青苔遍布,满目衰败狼藉。经过整整两年的修缮改造,如今的玉庭楼以文创企业孵化器的形态重生,集结艺术设计工作室、迷你图书馆、咖啡馆、茶文化馆和青年民宿。创客空间还会结合24节气及中西传统节庆,策划符合年轻人审美喜好的沙龙、派对和专业讲座、艺术活动,将这座老宅院变为了乌托邦式的存在。
       周云水博士告诉我们,像这样的老宅院在当地有四五千处。在梅县最大的客家民居之一——侨乡村南华又庐前,“自在侨乡·自在圩”市集的摊位还未撤去。大型的“赴圩”活动将城市里的人们吸引到了乡村,在农产品市集淘货,在大片油菜花的田间阡陌自在呼吸,将这座光绪年间华侨修建的老围屋纳入了鲜活的生活场景。不远处,寒舍“让我们住进旧时光里”新项目选址依山而建的客商宅邸东华庐,一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精品民宿呼之欲出。
       “改造老房子一定要尊重它的历史文化底蕴,了解它本身的建筑风格,不能生搬硬造,要进行自然的融合。对于上百年的老屋,我们非常谨慎地做了详细的规划,外表看起来修旧如旧,内部功能一定要适合现代生活需要,让老建筑在有温度的基础上融入现代科技。”周云水博士在采访中说道。他所带领的团队里不乏来自故宫的古建修复人员,让年轻人也能爱上老建筑、一改老建筑“冷冰冰”的印象是他们追求的目标。为此,修复团队充分利用客家地区的建筑材料,用杉板、泥巴和稻草修葺出“会呼吸的墙”。如今周博士正在探索如何让农户将祖宅老屋以股权入股的形式形成合作社的力量,充分对接精准扶贫、乡村振兴的战略,聘请专门团队进行老屋的改造、活化与运营,再通过收益分成的模式让农户闲置的旧房屋产生实际的经济效益。
      品味乡愁:客家文化的味觉传承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梅县山水滋养出丰富的物产,更孕育了一代又一代专注传承客家味道的美食匠人。作为主打客家文化的旅游目的地,美食是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此次梅县之旅更是一场舌尖上的寻味之旅,2月25日,梅县区美食协会在百年古民居万秋楼成立,我们亦有幸在新任美食协会会长、客家菜大师刘爱勤的爱平食府大饱口福。一斤猪肉,6钱木薯粉,萝卜刨丝,反复捶打,一道晶莹剔透的萝卜丸爽口弹牙,唇齿留香。刘爱勤自93年开始跟着开铺子的老师傅们学习制肉丸,这一道菜一做就是20多年。曾有同行专程从汕头赶来拜访,刘爱勤为他做了一道“河鳗三吃”,从原材料到烹调手法都豪无保留地分享于他。如今,刘爱勤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厨艺,还曾在第4届全国海峡客家烹饪大赛上夺得银奖。在梅县,致力于“味觉传承”的客家菜大师还有许多。饶记大埔手工面的创始人饶国栓在一碗腌面上下足了功夫,独创的三色面浇上醋和蒜蓉辣椒,配一碗热气腾腾的全猪汤,这一份只要13块钱的客家传统早餐却能让人回味一整天。
       历史的积淀与匠心的传承融汇成梅县独有的客家味道:松口鱼散粉用料考究,鱼肉香伴着淡淡的酒糟在口中化开,软糯鲜美;古法盐焗鸡肉质鲜嫩,“入味三分”;搭配甜酱的味酵粄、   明时节驱寒祛湿的艾粄和逢年过节一遇喜事必吃的发粄则构成了梅县人独有的味觉记忆。梅县区在客家美食的推广上也是极尽创意,先后推出“寻味梅县”系列活动,绘制“梅县美食地图”文旅产品,在美食协会成立的现场,梅县区发布了“梅县美食护照”,将当地客家菜师傅名店连成一线,将零散的地方美食转变为体系化、品牌化、全链条的美食文化产业,让美食成为拉动旅游经济、带动全域旅游的重要推手。首批限量500本的美食护照让“饕客”们可以按图索骥地搜罗最地道、最精致的客家美食,一路遍寻美味、一路收集印章。“美食护照”的主要发起人、梅县全域旅游规划师蔡志勇告诉我们,这本护照可以在提供客家菜指引功能的同时,满足大众盖章、记录、收藏、回馈等心灵需求,将单项消费变成了双向的互动体验。
       今年8月即将开通的梅汕高铁将使梅州变身粤港澳大湾区的后花园,梅县的美食无疑会对当地旅游业发展形成“味觉引力”。周云水博士在采访中表示:“我们做美食推广最重要的是留住人才。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认识到客家美食的文化内涵和市场优势,开始回乡创业,专注于对传统的工艺进行改良。梅县的美食推广仍需要激发民间智库的力量。美食协会的成立会进一步推动城市餐饮上下游的资源整合,激发民间个体之间的行业合作,让他们自发形成品牌意识,增强竞争意识。”(王   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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