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兰登堡门记叙德史明与暗

来源:环球时报环球旅游   | 作者:安子路 | 2018/1/10 14:52:48

       我第一次知道勃兰登堡门是在2008年。那一年的夏天,德国足球在磕磕绊绊中出人意料地走上了欧洲杯的决赛场,而就在决赛当晚,无数德国人聚集在勃兰登堡门下,兴奋地等待着德劳内杯12年后的回归。我在第二天一早的体育新闻中看到了那幅壮观的画面,而那座在星空下闪烁出金色光芒的大门,也一同印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诉说历史的百年“国门”
      对于德国这个历史上不断经历分分合合的国家来说,勃兰登堡门就是它的“国门”。1788年,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二世为了庆祝军队在七年战争中的胜利建造了这座由6根巨柱组成的、气势恢宏的大门。大门上,和平女神一手执杖一手提辔,傲然立于由4匹骏马牵拉的战车之上,俯瞰着大地苍生,让每一个来到门前的人都感受着她的威严。
       然而,大门建好后不久,拿破仑便率领法兰西大军轻而易举地攻入了普鲁士,并将勃兰登堡门上的和平女神拆下,作为战利品带回了法国。那一年,在这片被称作“欧洲走廊”的土地上,共林立着314个大小邦国,他们互相厮杀,各自为政,根本无法抵御外敌的入侵。
       “德意志,它在哪里?我找不到这块地方。”那时,席勒的这声感叹拷问着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次惨败,德国人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为统一和自由而战。1814年,拿破仑战败,由38个邦国组成的德意志邦联成立,但是各邦国仍保持着相对独立的状态。战败后的法国归还了和平女神,当她重新站立在勃兰登堡门上时,她所面对的仍是一个分裂的德国。
       又是半个世纪的探索与努力后,1870年,俾斯麦率领的普鲁士军队击败法国,用“铁”与“血”清扫了德国统一道路上的最后一道障碍。1871年,在距离拿破仑进入勃兰登堡门整整65个春秋后,一个统一的德意志帝国宣告成立。
      “戈尔巴乔夫先生,打开这扇门吧”
       或许是因为事先了解了勃兰登堡门的这段历史,当我站在它的脚下时,我感受到的是它苍凉的美感。大门所矗立的广场太空旷了,让这座庞然大物像一位守着太多秘密的巨人,三缄其口,严肃而静默。
我在它附近逡巡,蓦地看到大门背后的马路对面有什么东西,便穿过马路去查看。那里有一道由绿色铁丝网组成的墙,上面挂着一排白色的木牌,木牌做成了十字架的形状,每一个上面都写有一个名字。我扫了一眼马路尽头树立的说明牌,才明白这里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因翻越柏林墙而死去的人。
       我转头去看勃兰登堡门,愈发觉得它悲伤起来。我想起了那场让全世界都陷入黑暗与绝望的战争,而当硝烟散尽,柏林城被一分为二,划分在东德范围内的勃兰登堡门也被迫关闭。在这道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大门面前,德国人再一次面临着分裂与统一的拷问,但这一次,他们不仅要对自己的未来做出回答,也要在600万犹太人的冤魂和受伤的全世界面前给出答案。
       1970的冬天,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在波兰华沙犹太人纪念碑前献上花圈,他一步步走向纪念碑,然后跪倒在纪念碑前。德国人做出了他们的回答,他们选择承认错误,承担责任,向战争的受害者进行忏悔和赔偿。
       这一切都加速了德国回到世界舞台的进程。1989年,柏林墙倒塌,勃兰登堡门再一次开放。1年后,两德统一,人们在勃兰登堡门前的广场上欢聚,在绽放的烟火下相拥而泣。我在柏林墙博物馆看到了这些色彩模糊的影像,也听到了1987年美国总统里根在勃兰登堡门西侧的疾呼:“如果你真的想要寻找和平与自由,戈尔巴乔夫先生,打开这扇门吧,拆掉这堵墙。”
      大门守着岁月长
       我在柏林呆了3天,这3天里没有一天不刮风,没有一天不下雨。我撑着伞,以勃兰登堡门为起点,沿着椴树下大街一直走,走过古老的柏林洪堡大学,走过勃兰特的纪念馆,走过精致的奢侈品店,走过温暖的咖啡馆。我漫无目的地行走,看到情侣们在雨中拥吻,看到少年们踩着水坑追逐嬉戏。
       如今的柏林,已经成为了欧洲最受欢迎的旅游目的地之一。无数的艺术家们来到这里挥洒灵感,在波兹坦大街,年轻人们寻找着最潮的玩乐地。走在柏林的街头,你可以看见千奇百怪的涂鸦和造型前卫的雕塑,相比之下,勃兰登堡门一带显得乏味了许多。
       然而,如果你留心,就会发现从这里延伸出的椴树下大街上有许多标识牌,那些标识牌记录着这条街上每一座古老建筑的历史,有荣光,也有屈辱,有欢乐,也有疤痕。在这些标识牌中,椴树下大街似乎被赋予了生命,变成了一条跳动着的大动脉,而勃兰登堡门则是心脏,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历史的血源,让这里永远鲜活,永不遗忘。
       我最后又回到勃兰登堡门下,目光顺着和平女神的权杖望向天空,雨还在下,淹没了天上的星星。其实在2008年的那个夜晚,守在勃兰登堡门下的德国人并没有等到他们梦寐以求的奖杯。然而就在6年后,这座曾经象征着凯旋的大门到底还是等来了它的英雄,金色的大力神杯第一次属于一个统一、完整的德国,人们再一次聚集在勃兰登堡门前,庆祝这一辉煌的时刻。
       似乎在每一个德国历史的节点上,勃兰登堡门都会成为事件的背景,而在历史的洪流中,这座大门也始终屹立,守着过往,看着未来。(安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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