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立川窥见艺术的自由

来源:环球时报环球旅游   | 作者:崔笑天 | 2018/1/10 10:16:15

       最近,日本恐怖漫画家伊藤润二在北京的VR体验艺术展特别火,好多朋友都慕名而去。在混合着恐怖与刺激的展示中,艺术的概念正随时代慢慢发生变化:从最开始的观赏,变成了如今大众可以参与与体验的存在。每一件艺术品的诞生,都源于对自由表达的追求与向往。而当艺术与我们的生活愈加接近,它的力量也就更为强大。在东京“FARET立川”公共艺术区,我们可以感受到、看到、触摸到这种力量,它构成了这个城市的灵魂。
      枪炮与玫瑰
       立川市是东京卫星城市之一,曾是美军的空军基地,在1977年被返还给日本。1994年,“FARET立川”公共艺术区在基地原址上建成。往日的铁与血如今已难寻觅。除了知名的109件公共艺术品外,这里挤满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与好奇的游客。据统计,“FARET立川”包括7个街区,占地面积5.9公顷,上班族约1万人,游客每天超过3万人。
      走出地铁站口,我好奇地打量这座城市,那些曾为战争驻足的人们,如今都为艺术与美停下脚步。他们出入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穿梭在时尚的购物中心,或骑着单车,或身着得体的套装,以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态让发烫的枪膛冷却,让子弹上生长出娇艳欲滴的玫瑰。艺术看似柔弱、无力,却可以战胜暴力,因为它表达的,始终是对强权的鄙视与对自由的向往。人类的精神一刻不灭,艺术的力量便恒久存在。
      把艺术融进日常里
       “FARET立川”公共艺术区很小,花费一天时间便可悠闲地览其全貌,但同时它也极其多元,来自36个国家的近百名艺术家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作品。从停车场、休息的长椅到建筑的通风口,无不能见到艺术品。总策划北川弗拉姆是一名艺术策展人,他曾提出,“FARET立川”公共艺术区要反映20世纪艺术多元化的特点,也要改变建筑设备、公共设施给人们刻板、冷漠的印象,让艺术在城市生活中被赋予新的意义。
       穿行在这里,就像误入花园的爱丽丝,随处可以遇到意外之趣。最常遇到的便是道路两边各式的雕塑,主题多样,手法与材料也有所不同,比如有艳丽的动物造型躺椅等。抬起头,你可以看见立川标志性的自行车与花盆。玻璃盒子内的自行车是波普艺术家罗伯特·劳申伯格的现成品装置,来自于他的旧车,由霓虹灯管装饰,标志出了自行车停放处的位置。而旁边的花盆足有四五米高,呈现醒目的红色,它其实是精心设计后的商场通风口。
走下天桥,在立川中央图书馆门前,你会惊讶的发现这里有只藤编篮子,式样普通却巨大无比。这是新加坡艺术家唐大伍的作品,名为“最后的采购”,在篮子里面也隐藏着一个通风口。记得小时候,家中也有一只差不多的篮子,常常被奶奶提去买菜,在早市上,篮子被胡萝卜、鸡蛋以及芹菜渐渐装满,提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些粗糙却结实无比。
       我看了篮子很久,惊异于它带给我的熟悉感。此前,对于我来说,艺术是那种藏在迷宫般的展览馆或收在名人家宅中的秘密,像精致盒子内的丝绒蛋糕,适合一个人躲起来小口品尝。而今它却触手可及,在城市的晨昏中,在人们的日常里,通风口可以是艺术,地下排水井盖、消防栓、停车标识都可以是艺术。这就是立川,也是公共艺术的魅力所在,它不仅保障了自由创作的权利,也让这些作品融入每个人的日常里,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从而获得最多的欣赏与共鸣。
      艺术让生活更美好
       在立川,有很多作品需要用心思考才能品味个中乐趣,有点像英式冷幽默。高岛屋附近的天桥外墙有一段段黑色弧线,像街头男孩的涂鸦,随意而支离破碎,让我琢磨了好久。一个旅行者模样的日本小哥经过身边,看到发呆的我,笑着告诉我这是一位瑞士视觉艺术家的作品。他指了指斜对面的一个位置,让我到那里去看。我半信半疑地站过去,抬头望向天桥,发现原来零散的黑色弧线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旁边是小哥灿烂的笑容。我笑着向他挥手大喊“好厉害!”“这就是立川啊”。他回应道。艺术家是一群多么狡猾而又敏感的人啊,把作品当成接头的暗号,让懂的人莞尔一笑。
       另一件很打动我的作品在地下停车场里,那里的墙壁上刻着乔伊斯的代表作《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及石牟礼道子《椿海记》的节选,这两部书都关注人的成长及变化。在白色微光下,刻下的文字显得严肃、沉重而庄严。在《三体》中曾经有过一段话,大意是,在长远的时光中把信息保存最久的方式是把字刻在石头上。纸页会腐朽,读取数据的机器会迭代,唯有最古老原始的方法可以记忆得最久。
       艺术就是这样,容纳了创作者的微妙情感,再传达给每一个受众。立川内的岩钟公园是泰国僧侣艺术家蒙天波玛缅怀夫人的杰作,它由数千个青铜编钟堆积而成,内部藏有一块花岗岩,穿行过一条隐秘而狭窄的夹道方可抵达。每当夹道内有风刮过,编钟会发出清澈悠远的回响。
       在立川的街头巷尾寻寻觅觅,艺术与热气腾腾的拉面店、霓虹闪烁的商场安然共处。所谓公共艺术,它最珍贵的就是能在不经意的一瞥间点亮平凡的生活。而就是这一点小小的微光,可以让我们这些深知生活苦难、勉力支撑、打起精神维持琐碎日常的大人们,得到片刻的歇脚,然后挺起胸膛走下去。(崔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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